那天下午,阳光灼热,我走出妇科门诊,手中紧握着检查单,纸张因汗水而湿润。“建议进一步检查”的字眼刺痛我眼睛。谢医生探出头对我喊:“下周三让你丈夫一同过来!”我点了点头,心里却感到疑惑——不就是检查血液吗?还有必要让两个人一起吗?回家后告诉傅政时,他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手机,头都没抬:“好吧,找个时间请假陪你。”可到了周三,他单位忽然有任务需要处理,我只好独自前往医院。见到我独自一人,谢医生的表情立刻变了。他把我带进办公室,反锁门,低声问我:“你丈夫做过结扎手术吗?”我一愣,心里的“不”字难以说出口——因为傅政从未做过结扎手术。
我在纺织厂工作了近三十年,随着岁月流逝,从一个年轻女孩变成了阿姨。那天下午三点左右,小腹猛然传来一阵剧痛,感觉像是被刀子刺了一下。我恳求自己坚持,然而上完厕所后,看到内裤上的鲜红,让我瞬间呆住。血!我明明已经绝经两年,最后一次月经是在两年前的中秋节,那天我因肚子疼没去领厂里的月饼。这两年来,完全没有任何异常。身边有人在冲水,我匆忙提起裤子,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去。回到车间,坐在机器旁的凳子上,手心全是汗。老姐妹胡夏萍注意到了我的异常,凑近我询问:“美芳,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”我忙摇头,“没事,可能昨晚没休息好。”她显得不太相信,私下又问我:“是不是跟老傅吵架了?”“没有,真没事。”她离开后,我盯着眼前的织布机,心中忐忑不安。下班后,我没有去食堂吃饭,而是直接骑车前往县医院。
妇科位于门诊楼的三楼,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灯光刺眼。挂号、排队、等待,我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。轮到我时,一位年轻女医生问了几句,然后让我去做B超检查。B超室在走廊尽头,门紧闭,里面传出机器运作的嗡嗡声。我等了十几分钟,护士出来叫我的名字。躺在那张冰冷的检查床上,医生将探头在我小腹上滑动,屏幕上的图案复杂得我看不懂。做B超的医生是位中年女性,随着手上动作的放慢,她突然“嗯”了一声,反复在同一位置扫了好多遍。我的心跳加速:“医生,有什么问题吗?”她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凝视着屏幕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你起身吧,片子等会出来,你拿去给门诊的医生看。”我坐起来穿好衣服,看到她拨了个电话:“主任,过来看一下这个片子,有个东西的位置不太正常。”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。
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片子,我纠结了二十几分钟,终于等到门开,出来的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医生,他拿着我的B超单。他看向我:“宋美芳?”“是的。”我赶紧跟随他。走到一间“主任办公室”的门口,他打开门让我进去,并自己把门关上。“我姓谢,是妇科的资深医生。”他坐在办公桌后,反复审视着我的B超单。我的手紧握,心跳声如雷。谢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,随后又低头看着报告,手指轻敲着桌面,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“宋师傅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略显沙哑,“你的检查结果,我建议你下周三再来,记得带上你丈夫。”我困惑地问:“为什么要他来?有什么问题不能直接告诉我?”谢医生摇头,强调说:“有些事情必须家属在场。”我心中不满:“这是我的身体,我……”他打断我说:“我明白,但这是医院的规定。下周三再来,务必带上你丈夫。”他站起身,把B超单放回信封递给我。我紧握信封,手微微颤抖。
离开办公室时,我忍不住回头看,谢医生还坐在那里,刚拿起电话,似乎在拨打某个号码。他布满皱纹的脸,让我倍感不安。回家的路上已是黑夜,路灯的光影交错。我骑得很慢,满脑子都是谢医生那句话:“一定要带上你丈夫。”究竟在片子上看到了什么?为什么非要夫妻一起过来?风吹在脸上,眼睛干涩难忍。
到家已近八点,楼道里一盏灯坏了,忽明忽暗。我摸黑走上五楼,找到钥匙开门。客厅里电视机声响刺耳,傅政依然躺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遥控器,脚搭在茶几上。茶几上摆着空啤酒罐和花生壳。他听见门声,头也不转:“怎么才回来?饭还没做。”我说:“厂里加了会儿班。”并没有说实话,把包挂到门后的挂钩上。他只是“哦”了一声继续看电视。我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还有一点青菜和几个鸡蛋,开始洗米煮饭,切菜炒菜,手忙脚乱。而我的心中却始终挂念着医院的事情。